「等一下再叫我！」在家工作也能優雅生存的3個心理界線 | 沐寬心理治療所

  我有一位老師朋友形容自己最近的生活「像陀螺一樣，轉個不停歇」。她白天在學校忙了一整天，下班後也沒真的停下來。幫家裡換個燈泡，把衣服拿去送洗，還有考卷要改、小孩的作業要看。聊著聊著，我問她：「所以，到底是哪一個角色最累」，她幾乎沒有要選的意思：「沒有，所有角色都很消耗我」。我也突發奇想地問：「如果突然多出兩個小時，妳最想做什麼」，「睡覺，發呆」她答得不加思索，我忍不住感嘆：「哇，妳到底多久沒有只是做自己了」，她想了想：「久到不知道自己可以耍廢當無賴」。
  另一位朋友的生活看起來很不一樣。她規律運動、工作、學習，也會安排旅行。但她告訴我，有一次上午十點正在開廠商會議，腦中卻同時想著中午的會議內容、下午要準備多少杯咖啡，以及傍晚要跟上司匯報的事情。
  我問她，怎麼讓自己從一個角色切換到另一個角色？她回我一句：「所有角色無法獨立分割」。我聽了點頭如搗蒜，因為這大概就是許多人的生活。

  以前，我們很容易用地點來理解自己現在是誰。到了辦公室，我是工作者；回到家，我是媽媽、爸爸、伴侶、子女、照顧者。但現在，生活沒有這麼整齊了。
  有人回到家，還在收到工作的訊息。有人已經坐在沙發上，腦袋卻還停在白天：那件事情後來怎麼樣了？明天要先處理哪一件？剛剛那句話是不是應該換個方式說？
人回家了。工作者卻沒有下班。
  我有一位朋友，是幾個孩子的媽媽，也有自己的工作。先生大病一場後，她又多了一個照顧者的角色。最近，先生再次出狀況進了急診。她得去醫院，也得請孩子們自己去上學；孩子們下課後，已經可以自己處理一些事情，而她仍然得去上班。生活好像被安排好了：先生在醫院接受治療，孩子們能自己上學，她也需要回到工作崗位。
  可是，下班回家，只代表公司的工作暫時結束了。她還是會留意醫院有沒有新的消息，想著晚上要煮什麼給孩子們吃。家裡的柴米油鹽要處理，這陣子多了哪些支出、錢要怎麼安排，也都還在心裡。一個媽媽、一位妻子、一個照顧者的心，會因為每件事情暫時都有了安排，就跟著安定下來嗎？大概很難。
  所以，有些人是回到家了，工作還跟著回來。有些人是去上班了，對孩子、伴侶或父母的牽掛，仍然跟著她。而更多時候，我們只是坐在家裡，所有角色就一起出現了。
工作者、爸爸媽媽、子女、伴侶、照顧者。每一個都是自己。每一個，也都在等著自己。

  心理學談「界線」，不一定是在教我們拒絕別人。界線有時候只是幫助我們知道：我現在在哪裡？我現在正在做什麼？這一刻，什麼事情可以先不用處理？
  我們常常透過三種方式，幫助自己區分不同的角色。
  第一種，是空間的界線。走進辦公室，開始工作；離開辦公室，準備回家。可是當餐桌也可以寫報告，沙發上也能回工作訊息，家裡就不再只是生活的地方。
  第二種，是時間的界線。幾點上班，幾點下班。可是工作訊息不一定準時停止，家人的需要也不會看行事曆。
  第三種，是心理的界線。這可能是最難的一種。人已經離開工作，腦袋還在想工作；人正在工作，心卻掛著家裡；甚至好不容易休息了，還在想：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做？
當空間、時間和心理的界線都變得模糊，我們的大腦就很難真正知道：這一段，結束了嗎？我可以先不用處理了嗎？
所以，真正消耗我們的，有時候不只是事情很多。而是每一件事情都還沒有離開。

  我後來覺得，也不一定。我們很常聽到：「工作的時候就專心工作」、「陪家人的時候不要想工作」、「休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」，聽起來都很有道理。可是，真實的生活沒有那麼整齊。
  先生突然生病，妻子就算坐在辦公桌前，心裡還是可能掛著醫院的消息。孩子已經可以自己去上學，媽媽忙著手邊的工作，還是會突然想起：不知道他今天還好嗎？反過來也一樣。工作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，也可能在洗澡、吃飯，甚至準備睡覺的時候，突然跑進腦袋裡。
  因為我們不是把一個角色脫下來，再換上另一個角色。我們在乎的人、放不下的事，本來就會跟著我們一起走進下一個地方。也許我們真正需要的，不是把生活切得更乾淨。而是練習：怎麼從一個角色走向另一個角色，卻不要在一次又一次的切換裡，把自己耗盡。

  一、給自己一個「切換的儀式」
  我們不一定需要很長的休息。有時候，只需要讓上一件事情，有一個結束。關上電腦後，不要立刻拿起手機處理下一件事；回家的路上，聽一首固定的歌；進門後，去洗個臉、泡杯茶、伸個懶腰。也可以把桌上的工作收起來、換一件舒服的衣服，或走到陽台站一下，再回來準備晚餐。這些事情看起來很小。但它們像是在告訴自己：「好，這一段先到這裡」、「我準備要去下一個地方了」。
  即使人根本沒有離開家，也可以用一個小小的動作，替自己創造出「下班的路」。切換的目的，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忘記上一個角色，而是給大腦一點時間，慢慢走過去。

  二、接受角色本來就會互相干擾
  這可能是最難，也最重要的一件事。我們常常不只因為生活很累而累，還會因為自己「沒有做好界線」而責怪自己。明明在工作，為什麼還一直想到孩子？明明回家了，為什麼還放不下工作？明明在休息，為什麼腦袋還停不下來？可是，腦袋跑去想另一件事，不代表你沒有好好工作；回到家還放不下工作，也不代表你不會生活。
  有時候，我們需要的不是逼自己「不要想」，而是先知道：喔，我現在確實還在擔心。這件事對我很重要。然後再問自己：但此刻，我能不能先回到眼前正在做的事情？不是切斷。而是允許那份牽掛還在，再慢慢把自己帶回來。

  三、留一點不用立刻回應任何人的時間
  這句話說起來很容易。可是我知道，對有些人來說，很難。如果家裡有人剛進過急診，孩子要照顧，隔天還要上班，這時候告訴一個人：「你每天要留兩個小時給自己」，可能不只做不到，還會讓人覺得，自己又多了一件沒有完成的事。
  所以，我想說的不是一定要有完整的 Me Time。有些很忙、很難的人生階段，我們可能真的沒有辦法完整地把自己從所有角色裡抽離。但也許，可以先在生活裡，留下一些不用立刻回應任何人的時刻。
  我曾經和一位來晤談的個案討論過，什麼是「照顧自己」。她的生活裡有很多事情要處理，也有很多人需要她。後來她告訴我，來晤談的路上，她會騎著腳踏車。風吹過來的時候，她感覺風；陽光照在身上的時候，她感覺陽光。去上班時，她會從一樓走到十樓。每一層的樓梯間，都有不同的輕鬆小語。她就一層一層地走，一句一句地看。她沒有因此少一個要照顧的人，也沒有少一件要完成的事，甚至沒有真的多出兩個小時。她只是在原本就要經過的路上，重新感覺到自己。
  我很喜歡這樣的「照顧自己」。不一定是旅行，不一定是休假。有時候，只是幾分鐘，不需要立刻解決問題，不需要立刻回應誰。風吹到了。陽光照到了。看到一句話，停了一下。
  有人說，她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，是通勤的時候。有人想，若多出兩個小時，只想睡覺、發呆。也有人在諮商室裡，慢慢把那些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情說出來之後，才突然發現：「我好餓」。
  我很喜歡那個「餓」。因為有時候，不是我們沒有需要，而是當太多人的需要、太多事情同時在線時，我們連自己的需要，都暫時感覺不到了。直到某一個時刻，身體鬆了一點，心裡空出了一點位置，我們才重新感覺到：我餓了、我累了、我想休息、我想發呆。原來，「我也還在這裡」。所以，那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時間，不一定要拿來成長，也不一定要把自己變得更好。
有些人生階段，我們真的沒有辦法把自己完整地找回來。但也許，我們可以在生活的縫隙裡，一次一點點，重新感覺到自己。